梦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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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一个小人物。他叫路。他的家庭不是那么好。好像从小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。过年的时候。烟花漫天。他偷偷地从地上捡起没有燃的爆竹。扔进地面的火炉。捂着耳朵。飞快地逃开。他偷偷地笑了。真是很天真的笑。他穿着哥哥的旧衣服。还打着补丁。他那么小。可是脸上却有点不符合他身份的忧郁。他转过头去，你闭上了眼睛。好像看了一副发黄的旧时光。要不就是老屋子里的老唱片。你有点心疼了。
 
时间过去的真快。突然就过去了。有时候觉得他的生命应该是很脆弱的。不应该存在这么长时间。他有一次偷人果园的东西。被看护抓住。差点要打死。他那么瘦弱。躺在园子里。翻着眼睛。吐着白沫。脸上有血渍。周围围了很多人。有的人同情。有的人嘲弄。有的人觉得与自己没有关系。指指点点。连隔壁的大狗都只是逡巡了一下。那时候是夏天。果园的大狗吐着舌头。还有一次。跑到了不知道哪里。别人问他是谁的孩子。他恐惧地看着别人。说是爸妈的孩子。那个问路的老头。拿着旱烟袋敲了他。他马上大声地哭起来。他一个人在暗夜里走着。夜是那么黑。路是那么长。好像走不完似的。他那样哭着。然后抽泣。差点要晕厥了。其实他没有父母。从小就和他的奶奶生活在一起。
 
就这样过去了十年。他进了城。一切都那么新奇。他学习城里人说话。看城里的报纸。穿着黑色的保安服。他脸上带着微笑。敬礼。帮人推东西。他经常想。他应该感谢这个世界。你不晓得他有多么开心。一个月的收入。有一部分寄回去。有一部分攒下来。还有一部分买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。他感觉到他温和而富足地生活在这里。似乎融入了这个时尚而美好的城市。他差点忘记他小时候的苦难。他差点忘记了他生活得这个世界和以前生活的世界不过十年的距离。
 
有一次。他摔倒了。雨那么大。狂风也那么大。简直把人的眼睛也迷住了。他躺在泥水交加的院子里。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他的经历。那时。他也躺在那里。周围是嘲笑。现在空无一人。不知道为什么。他想起了他不曾见过的妈妈。想起了十年间的一幕幕。想起了他经历的冷热酸甜。眼泪掉下来了。你好像没有想过他的感受。他就是一个小保安。你没有想过他的复杂。你以为他是个小孩子。对世界既不敏感又没有追求。或者。在大雨里。你以为他犯了癔症。你懒得多看他一眼。城市里犯癔症的人太多。你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他。或者。你关注他又有什么用呢？这些。显然可以理解。
 
没有人会理解他此刻的心情。也看不到他脸上的泪水。大家只能看到雨水。世界有这么大。他只有那么小。大家只关注自己。或者你。或者 “您”。哪里有时间关注他。所以。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。灯一个个灭了。保安列队回到宿舍。雨后的蛐蛐叫了。院子里飘满了兰花的香味。天气突然晴朗了。月亮多么大。冷轻轻地照耀着人世。他伏在那里。泪水已经流光了。
 
后来。他嘲笑了自己。每个人都会嘲笑自己。连“您”也会。他好像经历了好多。他挥了挥手。仿佛与过去一下子割袍断义。
 
他不是世界的中央。
悲惨世界里的宿命也不是为他而写。
时间的转盘上写满了光荣与屈辱。
有太多的人。
他们生来就是平凡的。死去也是平凡的。
花园里的夜莺为谁歌唱？
它不为谁歌唱。